商海春绘（新华社发）
半夜两点，上海股民老周刷着抖音，一条“A股交易时间即将大调整”的消息让他彻夜难眠，一直思考着“重大政策变化会如何影响大盘”；不久前，浙江一家实体企业的负责人，对着小红书平台上十几条抹黑自家产品的视频愁眉不展……两样场景，一般乱象——财经类自媒体账号存在失序。
从搅动资本市场的谣言制造者，到破坏营商环境的涉企网络“黑嘴”，再到黑灰产的网络“中介”，财经类自媒体账号种种乱象，既威胁了网民的钱袋子，也给企业经营与市场秩序带来了伤害。
虚假信息
从造谣引流到涨粉变现再到收割散户
“信息是影响资本市场的重要力量。自媒体的兴起让虚假信息的生产门槛降低，也让‘造谣引流—涨粉变现—收割散户’的路径形成‘闭环’。”浙江师范大学特聘教授乔巴生表示。
去年，百度百家号“北××”发布“A股交易时间调整”虚假信息，用“重磅独家”“刚刚确认”等话术给虚假信息披上“内幕消息”的外衣。交易时间调整直接关系到交易策略，许多散户信以为真，在恐慌中做出“清仓”等错误决策。可最终这些股民等来的不是政策公告，而是监管部门的辟谣与有关账号被关闭的通报。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法学院副院长张欣介绍，这些账号往往会以“教授”“专家”“首席经济学家”的人设进行自我包装，而后虚构股市“战绩”、获取网民信任，再辅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出位言论，博取流量。还有的自媒体账号开盘前同时发布“看多”和“看空”的帖子并隐藏，收盘后公开正确的一版，便营造出“百猜百中”的假象。
同样的套路，也出现在微信公众号“杰克××”、微博账号“爱××”等的运营中。前者编造“证监会将全面叫停量化交易，所有量化基金限期清盘”的谣言，在投资者社群引发恐慌性讨论；后者则针对转融通、融资融券等交易制度发布不实信息。
这些谣言，从来都不是为了“爆料”，而是“流量收割”的第一步。乔巴生介绍，当账号靠着编造谎言和“人设”积累起数万、数十万粉丝后，运营者便会顺理成章地开启非法荐股的变现之路。
北京金融法院一位办案法官介绍，有些影响力较大的账号还会与相关资金配合打造“杀猪盘”，鼓动粉丝和网民集体买入拉升股价，自己则在高位“出货”，留下跟风散户承受损失。
网络“黑嘴”
危害企业生存根基与营商环境
如果说资本市场的谣言威胁的是散户的投资款，那么涉企网络“黑嘴”，啃食的则是企业的生存根基与营商环境。
抖音、小红书多平台运营的账号“柴××”，走的是“抹黑知名企业—博取流量—带货变现”的典型套路。去年上半年，在没有任何质检报告、权威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该账号接连发布多条视频，无中生有地编造某企业商品“原材料以次充好”“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等虚假信息，甚至把恶意攻击延伸到企业家本人，肆意诋毁企业与企业家的形象声誉。
而这些视频的评论区，则有“同款产品避坑，我给大家找了更好的替代品”的引流话术，在直播间带货竞品完成变现。
比恶意抹黑带货更隐蔽、性质更恶劣的，是有些账号的“有偿不闻”敲诈模式。
“孟×××”系列账号长期批量集纳、发布涉企负面不实信息，不分行业、不分企业规模，只要能引发争议、博眼球，就不加核实大肆扩散。
当被侵权的企业找上门，要求删除不实信息时，该账号运营者便顺势抛出条件——只有和账号开展商务合作、支付高额的“公关费”“广告费”，才会下架相关内容。
西北政法大学副教授斯琴表示，这本质上就是用不实负面信息要挟企业，完成“敲竹杠”式的非法变现。
近来，有关部门查处了多类涉企违法违规行为：“CHE车××”为蹭智能驾驶行业热点，捏造某品牌汽车人员伤亡事故、虚构法院判决，恶意诋毁企业产品质量；“物联网×××”为博取流量长期发布某高科技企业商业秘密，恶意传播虚假信息，严重干扰企业正常生产经营；“兴德××”“杭州×××”等账号，假冒仿冒企业名称、假借企业家名义发布信息开展商业活动。
张欣表示，涉企网络谣言与网络“黑嘴”乱象，是营商环境的“杀手”，“‘负面要挟’‘有偿不闻’的模式，更是直接触碰了敲诈勒索的法律红线，不仅侵害企业合法权益，更破坏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打击了经营主体的发展信心。”
违法“中介”
为黑灰产等违法行为“打广告”做引流
在财经账号的乱象中，还有一些账号涉及更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为黑灰产或违法行为宣传引流。
“下个月带你布局百倍币”“炒币一个月赚100万”……
北京某大学学生黄某此前关注了财经类账号“火哥×××”，眼看其每天发布的“加密货币科普”，十分心动。正当黄某要投资“百倍币”的时候，一条相关账号被封禁的新闻却上了热搜。
原来，“火哥×××”等一批账号持续通过发布伪造的高额收益截图等，诱导网民参与虚拟货币交易。
此前，中国人民银行等八部门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等相关风险的通知》，明确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属于非法金融活动，境内一律严格禁止。斯琴表示，所谓的“加密货币”大多数就是骗局，绝大多数参与用户最终都会血本无归。
“为非法虚拟货币交易提供引流、技术服务的账号与平台，本身就涉嫌违法违规，不仅会给用户带来巨额财产损失，更会对国家金融安全与反洗钱工作造成威胁。”乔巴生表示。
除了虚拟货币，还有一类黑灰产是一些财经类账号的“重要广告门类”——瞄准深陷债务危机、病急乱投医的负债者推广“债务优化”“反催收”：小红书账号“小××”“三先×”、百度百家号“全国×××”等账号在平台发布“帮你债务优化，停止催收，只还本金”等内容，配上虚构的成功案例，让无数深陷债务困境的人看到了“希望”。
北京某区公安经侦部门民警介绍，有些账号会先收取几千到数万元不等的服务费，其后，用户的债务不仅无法解决，反而可能因逾期产生了更多利息与违约金，个人征信受损。另外，相关过程中，个人信息也可能会被不法分子倒卖，甚至用于违法犯罪活动。
财经类账号的管理关乎每个群众的切身利益。国家网信部门相关负责人提醒，广大网民要树立正确投资理念，增强风险防范意识与信息辨别能力，不造谣、不传谣、不信谣，远离非法金融活动，谨防个人财产损失与信息泄露；广大企业遇到涉企网络侵权行为，要及时通过合法渠道维权，共同维护健康有序的市场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