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技日报记者陆成宽
4月19日，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大学荣誉讲席教授、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研究员戴汝为在北京逝世，享年94岁。这位将毕生精力献给我国自动控制、模式识别、智能科学事业的科学家，用七十余年的科研生涯，在中国智能科学的发展史上镌刻下不朽的篇章。他孜孜以求的科学精神、求真务实的学术品格以及无私奉献的赤子情怀，将永远激励后学。
回溯戴汝为的科研历程，一段珍贵的师生缘分贯穿始终。1955年大学毕业后，他被选派到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成为钱学森归国后指导的第一位学生。那时，钱学森正在北京中关村为科研人员讲授《工程控制论》，戴汝为被安排负责课堂笔记的整理工作。他后来回忆：“我把课堂记录的笔记拿给钱老看，请他审核。他总是很耐心细致地用红笔标记出不合适的地方，然后我再刻钢板印讲义发给听课的人。”
正是在钱学森的亲自指导下，戴汝为与合作者一起于1958年完成了《工程控制论》中文版的翻译工作。这部译著系统地引入了控制论的思想与方法，成为我国自动化领域长期以来的经典教科书。这段翻译与整理笔记的经历，让戴汝为直接接受了严格科学规范与严谨治学态度的训练，为他毕生的科研工作打下了坚实基础。
带着这份严谨的学术训练，戴汝为在此后的科研生涯中不断开拓新领域。20世纪70年代初，他率先将“模式识别”理论引入中国。当时国际上这一新兴领域刚刚起步，国内对此几乎一无所知。1980年，他作为国家首批赴美访问学者前往普渡大学，师从国际模式识别大师傅京孙教授，将统计模式识别与句法模式识别有机结合，开创性地提出了“语义-句法模式识别”方法。这一理论创新被应用于手写汉字的机器识别，成为“汉王”手写识别核心技术的理论基础。他主持完成的手写数字识别系统成功应用于邮政信函自动分拣，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
在模式识别领域取得重大突破之后，戴汝为并未停下探索的脚步。20世纪90年代初，他将研究视野拓展至更为宏大的系统科学领域，与钱学森共同构建“开放的复杂巨系统及其方法论”。这一方法论被应用于中国经济、军事及社会发展等领域的重大问题决策中，产生了深远影响。
在攀登科学高峰的漫长岁月里，戴汝为始终对恩师钱学森怀有深厚感情。他曾在媒体上撰文回忆钱学森时写道：“钱先生讲求科学民主，在发展科学事业上头，不管你的地位、资历有多高，大家都可以平等地讨论。”一次钱学森生病住院，戴汝为前去探视，一进门，钱学森就“揪住”一个学术问题，两人热烈讨论起来，将一些在场官员“晾”在一边，直至探视结束。这一幕，恰是这对师生纯粹学术精神的生动写照。
戴汝为不仅自己终身践行科学报国的理想，更将这份赤诚倾注于科技人才的培养之中。他先后培养硕士生、博士生80余名，年过八旬仍在指导学生。2010年，戴汝为获颁“中国模式识别科技终身成就奖”，他在获奖感言中说：“这份荣誉属于我们中国在模式识别领域辛勤耕耘的专家、学者，属于曾经指导过我的傅京孙教授，属于和我一起工作、进行过研究的许多同事、学生。”当被问及对年轻科研工作者的期望时，他说：“我只相信一句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要能够踏踏实实地做，中国的模式识别研究将会有更加美好的明天。”
斯人已逝，风范长存。戴汝为院士的一生，是与祖国科技事业同频共振的一生。他常说“钱先生对我的教诲贯穿了整个科研生涯”，而他自己也以同样的赤诚与担当，为中国智能科学领域培养了大批人才、留下了宝贵的思想遗产。
沉痛悼念
戴汝为院士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