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①：殷玉珍
新华社记者 连 振摄
图②：曾经被风沙侵蚀的乌审旗萨拉乌苏村井背塘如今满目苍翠。
中共乌审旗委宣传部供图
图③：志愿者在乌审旗毛乌素沙地参加植树活动。
本报记者 杨俊峰摄
图④：本报记者与殷玉珍（中）一起在毛乌素沙地种树。
董婷婷摄
昔日流沙侵蚀之地，今朝旧貌换新颜。6月17日是世界防治荒漠化与干旱日。近日，本报记者来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乌审旗无定河镇萨拉乌苏村，采访扎根毛乌素沙地治沙造林的全国劳动模范殷玉珍，听她讲述治沙植绿的动人故事。
殷玉珍的治沙故事是毛乌素沙地绿色巨变的缩影，一代代治沙人锲而不舍、久久为功的坚守，让“绿进沙退”的中国奇迹惊艳了世界，也赢得了国际友人的由衷敬佩。近日，殷玉珍与当年曾提供捐助的美国友人“赛·考斯基”在“线上重逢”，网友纷纷为这份跨越国界的善举和情谊点赞。对此，外交部发言人毛宁表示，相信中美两国人民将续写更多友好故事，不断为中美关系注入源头活水。
欢喜梁上绿意浓
今年的雨水好，萨拉乌苏村的欢喜梁上，樟子松、油松、杨树连绵不绝，生机盎然，微风拂过，清凉之意盈身，环顾四周，人们不禁想问，沙在哪呢？
而这里，正是毛乌素沙地的腹地。
毛乌素沙地，是中国四大沙地之一。乌审旗全境地处毛乌素沙地腹地，经过多年治理，如今的乌审旗已实现“绿进沙退”，从“黄沙漫天”转变为“绿富同兴”。
站在欢喜梁上，殷玉珍眺望远方，绿浪随风起伏，仿佛在向她致意。指着一棵棵树，殷玉珍眼里笑盈盈的，满脸自豪，她喜欢将这些植物称作“我的孩子”。“你们看，它们随风摇摆，就像在跟我打招呼，朝我笑呢！”殷玉珍说。
40多年前，殷玉珍刚来时，这里只有肆虐的风沙，沙丘无情地吞噬着毛乌素沙地的生机。
1985年初，19岁的殷玉珍嫁到萨拉乌苏村一个叫井背塘的地方，当年的婚房只是一个半掩在沙地里的地窖。
殷玉珍不甘心就这样生活下去，决定在居住地周边种树。殷玉珍一家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打工买苗、背回树苗栽种。除了基本生活之外，他们的收入几乎全投入到种树治沙上。凭着死磕苦干，他们慢慢锁住流沙、染绿荒漠，几年下来，这里绿色多了起来，又几年下来，当初的屋子变成了砖房，这里的沙地也能种庄稼了。
年复一年，殷玉珍和丈夫种活的树越来越多，种树范围也逐渐从家周边扩大到远处的沙梁。在政府和企业的支持下，一条长8公里的柏油公路通到殷玉珍家门口，运苗、种树便利多了；依托“三北”工程和地方专项资金，政府为她造林提供部分苗木、项目支持，还送来一辆拖拉机……绿色在沙地中不断延伸，零星的幼苗长成了浩瀚的林海。就这样，在政府主导与殷玉珍等治沙能人的带动下，殷玉珍家周边7万余亩沙地得到治理，栽种树木超800万棵。
殷玉珍有句话，给很多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她说：“我宁可种树累死，也不能让沙子把我欺负死。”
年轻时，遇上烦心事，殷玉珍就爱在一个地势较高的大土丘上站一站，登高望远。眼见自己栽下的树越来越多，心情一下就好了，她给这个地方起了个名字：欢喜梁。
如今的欢喜梁出了名，这里成了见证殷玉珍植树造林、防沙治沙成果的一个展台，每当晴好的日子，明媚的阳光穿过枝叶洒向大地，鸟儿在枝头歌唱，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情景如诗如画。
绿树锁住风沙后，殷玉珍又开始挖掘沙土深处的潜力。
她发现，治理后的沙地土质疏松、日照充足，适合培育优质谷物。她的治沙事业，也从单纯生态造林转向生态产业融合发展。
她试着发展樱桃、有机沙地小米等特色产业。“不光是把沙治住，还要让黄沙‘吐出金子’。咱沙地长出来的小米，一斤能卖到40多块钱呢。樱桃刚成熟，就被抢购一空。”殷玉珍说。
生态、有机的品质，不仅为殷玉珍带来了丰厚回报，更照亮了周边乡亲的致富路。她牵头成立合作社，形成了种植、加工、销售的产业链。昔日贫瘠的沙地，如今成为乡亲们捧在手里的“金饭碗”。
昔日的沙窝窝，如今四季有绿，夏秋有果。站在昔日风沙肆虐、如今绿树覆盖的沙丘上，殷玉珍说：“毛乌素绿了，真美！我没事时就喜欢坐在这里，看着这么多的绿色，心里就特别满足。”
殷玉珍的努力，获得了包括美国友人“赛·考斯基”在内的国际友人的支持，不少人与她结下真挚的跨国情谊。“赛·考斯基”的真实姓名是罗纳德·萨科尔斯基。1999年，萨科尔斯基被殷玉珍的故事打动，通过一家基金会，筹得5000美元捐款用来支持她种树。2000年，他专程前往毛乌素沙地与殷玉珍见面。那段短暂的相逢，一直深深刻在殷玉珍的脑海里。近日，在社会各界助力下，这段跨越26年的绿色约定，实现“线上重逢”。
“看，这块纪念碑上，镌刻着国内外捐赠者的姓名。”殷玉珍说，“他们曾以各种方式为这片林子贡献力量，我要带动更多人参与到种树中来，让地球这个人类共同的家园变得更好。”
一嗓子喊来了一群志愿者
“特别邀请全国的网友在6月5日、6日，到毛乌素种棵树。”今年的世界环境日前夕，殷玉珍向网友发出邀请，除了种树，她还说，要用乌审旗的细毛羊肉串和小米粥，欢迎大家。
“我喊了一嗓子，请大家来毛乌素种棵树，没想到来了这么多的志愿者。”两天时间里，来自全国各地的1000余名志愿者响应殷玉珍的倡议，来到了毛乌素沙地。一个人的坚守，得到了一群人的接力。
这次种树的地点，选择了当地所剩不多的一处沙地。6月5日早上7点多，志愿者们乘车前往植树区。从下车点出发，徒步约2公里，穿行林海、深入沙地腹地，亲眼见证毛乌素沙地从连绵沙丘到郁郁葱葱的鲜明对比。
记者看到，志愿者中有不少是家庭和社会团体自发组队参与，大家互相帮助，分组协作，挥锹破沙、扶苗入坑、回填压实、倒水浇灌，每一道工序都严格规范。
“先用铲子在沙地里刨坑，把树苗放进去，再填沙压牢，用脚踩踩紧，浇水，别忘了再跟它说说话啊！”殷玉珍耐心地传授植树方法。
志愿者焦先生来自河南省平顶山市，他在媒体上看到殷玉珍的故事，深受感动。“今天来到毛乌素，一路走来，感觉绿植特别多，以前全是沙地，现在成片都是树，非常震撼。”
来自江苏省徐州市的志愿者袁女士坐了14个小时的车赶来，她表示，“第一次踩在沙地上，才知道种树多不容易。特别激动，下次还会再来。”
“殷大姐曾说，能听到树在跟她‘打招呼’，今天当我徒步走得很累的时候，仿佛也听到树在跟我说‘坚持，你要坚持。’”来自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的中学地理老师王女士说，“我能想象，过去他们在这里一棵一棵地种树多么不容易，他们坚持几十年种树治沙，我们特别敬佩。”
来自内蒙古电力集团鄂尔多斯乌审供电公司的20多名志愿者也参与了当天的活动，“毛乌素现在到处都是绿树，真是太美了。我们每栽下一棵树苗，就是为毛乌素增添一份绿意，我们相信只要齐心协力，这片土地一定会越来越绿，我们的家园也会越来越美。”公司相关负责人说。
面对来自全国各地的志愿者，殷玉珍说：“过去我们两口子一棵一棵地背苗子，现在条件好了，有了新技术。全国志愿者一起来种树，这就是治沙精神最好的传承。”
殷玉珍还表示，大家来到了毛乌素沙地，她心里头特别地暖。“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多一棵树，就是多一分希望；多一个人接力，绿色就能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绿色正在一点点地“赢”回来
穿行在乌审旗，天蓝云舒、绿意铺展，牛羊慢悠悠徜徉在草原觅食，一座座蒙古包错落分布，很难想象70多年前，这里还是一幅“黄沙滚滚漫天来，白天屋里燃灯台”的景象。
实际上，毛乌素沙地并非自古以来就是荒芜之地，1000多年前，这里也曾水草丰美、牛羊成群。然而，自然环境变迁，人类活动范围逐渐扩大，重重因素叠加影响下，毛乌素地区逐渐荒漠化。
新中国成立后，对防沙治沙高度重视，一系列重大政策措施相继实施，“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退耕还林还草、京津风沙源治理等重点生态工程接连启动。
毛乌素沙地，何以能减沙增绿？几代群众忘我奉献，功不可没。
在这场横跨半个多世纪的绿色接力中，一代代治沙人把青春和汗水洒进了毛乌素，涌现出众多像殷玉珍一样的治沙英雄。20世纪五六十年代，当地干部宝日勒岱带领广大群众，封固10万亩流动沙丘，将近6万亩荒漠变成葱郁牧场；乌云斯庆十三姐妹等一大批造林先锋接续投身沙海治荒，各守一方沙地、默默植绿治沙。
受治沙精神的熏陶，越来越多农牧民主动结伴组队、抱团治沙。乌审旗布日都嘎查的吉日嘎拉图一家合力植树，摸索治沙种树方法，不断优化树种、调整种植模式，让万亩沙地变为绿洲；退休干部魏哈斯携老伴返乡承包3700亩荒沙地，深耕20余年绿化赞丹梁，带动周边农牧民连片造林……从孤身一人坚守，到邻里携手、户户联动，更多群众主动投身治沙事业，形成了人人护绿、户户治沙的新风。
提升治沙效率和质量，离不开科技赋能。在毛乌素沙地治理实践中，多项治沙科技成果持续应用、改进，使得生产更好地发展、生态不断地改善。围绕毛乌素沙地，来自全国的土壤、林草、生态环境等方面的专家学者向这里汇聚，防沙治沙的新理念、新手段也在这里实践。在乌审旗治沙一线，无人机精准播种、机械沙障铺设等适用技术得到广泛应用，从“沙进人退”到“绿进沙退”，从人扛手挖到科技赋能，一抹抹绿色背后是一个个动人的奋斗故事。
如今，乌审旗森林覆盖率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2.6%提高到32.9%，植被覆盖度从18%跃升至85%，实现“绿进沙退”的历史性转变。乌审旗林业和草原局党组书记、局长李小东介绍，乌审旗“三北”六期工程总任务为1148.2万亩，目前已完成893.6万亩，完成率约78%。“在毛乌素沙地上，绿色正在一点点地‘赢’回来。”李小东说。
（武丹、项馨婵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