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湖村村民和孩子们在农家书屋“金橙子阅读空间”内。
袁 琛摄
北京朝外街道志愿者用橙子换取居民们的闲置旧书。
北京朝外街道办事处供图
书香，能传递到怎样的远方？
从湖北宜昌百里洲的岛上书店到四川大凉山的“点亮阅读微心愿”，2022年“乡村伴读计划”启动以来，人民日报文化版见证了许多温暖的伴读故事。今年，我们走出编辑部，携手更多社会力量，走进农家书屋，参与和记录了一场乡村读书会。
江西赣州寻乌县鹅湖村“金橙子阅读空间”，在北京朝阳区朝外街道居民和两名快递小哥的助力下，通过“以书换橙”，为这间农家书屋新增数千册图书。4月10日，来自北京的作家、志愿者来到这里，带来一场读书分享。
首个“全民阅读活动周”到来，我们将目光投向城市与山乡，关注普通人的阅读推广实践，感受日益丰沃的阅读土壤中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的浓厚氛围。
——编 者
4月10日下午，江西省赣州市寻乌县留车镇鹅湖村，春光和暖，小村静谧。农家书屋“金橙子阅读空间”内，一场读书会正在进行。
如何用地图视角看清历史脉络？关于这个题目，好奇的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因为分享人正是《地图上的中国通史》一书地图绘制者、作家李不白。当天，和作家一起来到村里的，还有北京市朝阳区朝外街道一家快递站的站长张磊，以及人民日报出版社送来的一批图书。在“金橙子阅读空间”，很多书都是一本本从北京“漂”来的。
从北京到江西寻乌，从图书漂流到线下读书会，跨越近2000公里，“金橙子阅读空间”的故事，还要从2025年秋天，橙子飘香的时候说起。
满山的橙子，换成了满屋的书
“正是因为橙子，咱们村的农家书屋多了几千本书。”读书会上，鹅湖村村民、在北京朝外街道工作的快递小哥侯佛传将橙子与阅读之间的缘分一一道来，“去年秋天，村里的脐橙丰收，可销路不好。我把这事跟快递站的同事们念叨了几句。站里的兄弟二话不说，凑钱买了1000斤橙子，送给街坊邻居尝鲜。”
得知橙子滞销，朝外街道附近居民自发团购，街道商户接力认领，还有不少人付了钱，却把橙子留在快递站。如何将橙子里的暖意继续传递下去？“以书换橙”的想法冒了出来。
“我们筹到的钱早就能覆盖乡亲们种橙子的成本，可快递站里还囤着不少脐橙。不如用橙子来跟居民们换书，再把书捐给鹅湖村的农家书屋。”侯佛传和张磊合计。
“讲到书，还得提提朝外街道的‘金橙子’志愿项目。”张磊说，“除了给大家送快递，我还是街道的志愿者。去年年初，在‘金橙子’志愿项目支持下，我发起‘翻书越岭’捐书活动，为老家河南省驻马店市上蔡县的希望小学筹集到不少书。”捐书、换书的习惯，就这样在朝外街道的快递小哥和居民中延续下来。
2025年11月，“以书换橙”活动开始了。数千册图书从街道的各个角落汇聚，有孩子们爱看的绘本、童话，有居民家中保存多年的经典藏书，还有附近企事业单位捐赠的新书。两个月后，经过整理分类的图书装车启程，跨越近2000公里抵达鹅湖村。
朝外街道的“金橙子”项目，是首都的公益名片；赣南的甜脐橙，是老区产业发展的标志性成果。一南一北的“橙子”因书相遇，这背后，有对读书朴素的敬意，也有对助人温暖的善意。
读书会，咋个开法？
“‘以书换橙’，换到了我们心坎上。”整理着满满当当的书架，书屋管理员侯国强很欣慰。
鹅湖村农家书屋建了有10多年，在侯国强看来，这里是村里的“文化加油站”：“村民种地遇麻烦，以前靠老经验，现在翻翻农技书，就能找到答案。小孩子来得更勤，一到周末和寒暑假，这里就是他们看书、写作业的‘第二课堂’。”不过，藏书不足的问题，一直是他的苦恼。
“咱们这儿的历史故事书太少啦，借本《三国演义》都得排好久队。”12岁的侯敏曦是个“三国迷”，以前摸不着书时，她便找管理员大叔“吐吐槽”。
而现在，书屋藏书大幅增加，从注音绘本到经典名著，从百科知识到历史故事，“金橙子阅读空间”里，孩子们和书籍的“适配度”更高了。侯国强念叨的难题也和以前不一样：“书多了，我得赶紧学学怎么分类、怎么登记，不能让找书、借书的人等个大半天！”
前不久，侯佛传从北京回老家搞装修，每天都会去书屋转转。“很多地方都有读书会，咱们村里能不能也开一场？”在留车镇留车中心小学读五年级的侯锦涛向侯佛传提了一个心愿。
“读书会，咋个开法？”侯佛传打电话同张磊商量。张磊想到了找出版社。去年两场捐书、换书活动中，“金橙子”项目与人民日报出版社结缘。张磊试着联系上人民日报出版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出版社编辑部爽快答应。经过筹备，由人民日报出版社、人民日报文化时间工作室、寻乌县委宣传部共同发起的阅读公益活动“乡村伴读计划”在鹅湖村落了地，还为“金橙子阅读空间”再捐新书。这就有了文章开头读书会的一幕。
“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人，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真能聚起一团火，做成一些挺了不起的、能温暖人心窝的事。”读书会接近尾声，张磊感慨，“‘金橙子’换来的这些书，就像是‘任意门’和‘望远镜’，能让孩子们看到更远的远方、更大的世界。”听着孩子们在读书会上分享的阅读体会，张磊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快递站旁，有家“不卖书的书店”
距鹅湖村近2000公里的朝外街道，离张磊的快递站不远，有一座“金橙子众享驿站”。
不到10平方米的橙色小屋内，整齐摆放着各类书籍。“驿站只送书、换书，但不售书，大家叫它‘不卖书的书店’。”宋雨萌是“金橙子”项目志愿者，也是书店的主理人。
累计收到居民爱心捐书7090本、图书借阅961册、完成以书换书4900余次……一个个数据记录着“不卖书的书店”里书香流动的轨迹。“有妈妈带着孩子送来的绘本，书页里还夹着童稚的涂鸦；有老人从珍藏中选出的旧籍，泛黄的纸张散发着时光的香气……”宋雨萌讲述着书店里发生的故事，“还有一回，我发现书店门口多了一个黑色行李箱，打开是40本码放整齐的书和5本崭新的笔记本，没有留名，只有心意。”
书，不仅是知识的载体，更连接着人与人、城与乡之间的温情与善意。
“鼓励和支持社会力量参与建设公共阅读空间，开展旧书交换流通，创新阅读服务模式，丰富全民阅读场景……”今年2月1日开始实施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中的这些条款，已成为朝外街道志愿服务的具体实践。朝外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左向军告诉记者，“以书换橙”告一段落后，“以书换书”活动上线，并建成常态化图书分享平台。
距离鹅湖村约500公里的南昌，第五届全民阅读大会正在进行。“鹅湖村农家书屋的变化是寻乌县全民阅读推广的缩影。作为‘寻乌调查’的发生地，寻乌县正以‘文明实践+红色文化+全民阅读’为主题，推动书香润城乡，进一步优化农村阅读环境条件，提高农村阅读服务效能。”寻乌县委常委、副县长高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