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柯牙荒漠绿化工程一景。
阿克苏地委宣传部供图
俯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的柯柯牙，万顷碧绿，一望无际。而在绿色深处，一道黄色的沟壑格外醒目——这是柯柯牙原始地貌观景台。当地人说，保留它是为了提醒人们不忘绿化柯柯牙的艰难，更是为了激励阿克苏人民一年接着一年干、一代接着一代干，让柯柯牙精神在血脉中传承下去、生生不息。
“把每棵树都种成我的孩子”
81岁高龄的依马木·麦麦提有个习惯：一有空儿，就催儿子开车带他去柯柯牙转转。那里，有他最牵挂的“孩子们”。
1985年，原想调回阿克苏当老师的依马木，被老同学、时任阿克苏地区林业处副处长的艾斯卡尔·卡斯木“忽悠”到了柯柯牙，随后担任柯柯牙三北防护林管理站站长。
曾在塔里木大学教授果树栽培的依马木并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戈壁。
头一天，依马木就后悔了——放眼望去，满目黄沙，不见半点生机；太阳晒得皮肤生疼，水源杳无踪迹。这条件别说种树，就是种草也费劲。“晚上啥都看不见，跌跤是常事。”
听说依马木心生退意，领导特意找他谈心。“组织非常看重你的专业素养，相信你一定能在柯柯牙绿化中发挥出最大的作用。”末了，给他3天时间考虑。
一夜辗转未眠，次日清晨的植树工地上，依马木和大伙儿又干得热火朝天。
指挥部下了任务，建设者们誓言：一个星期内一人一亩必须完成，没得商量，这是死命令！
树栽下去，浇水、松土、施肥、管护，一样不容马虎。依马木和同事们挎着施工图、手电筒，每天徒步二三十公里，一步步踏遍荒原。“累了就在地窝子里眯一会儿，饿了就把馕放在水渠里泡软了吃。”他说。
阿克苏各族干部群众齐心协力，地硬如铁的柯柯牙上，冒出了第一抹绿色。1987年春季种下的2000亩树苗，成活率达87.5%；秋季1200亩树苗的成活率高达98%。“树活了，我走路才能抬起头。”依马木声音响亮。
人手紧缺，依马木把16岁的儿子艾斯卡尔·依马木也拉了过来。小伙子心里装着军旅梦，起初只是给父亲打打下手。几年间，他一边管护树林，一边学习技术，还指导果农打理起经济林。树苗一寸寸长高，艾斯卡尔磨成了养护“行家”，不知不觉间，柯柯牙成了他离不开的地方。
“现在阿克苏自然环境好了，我越来越理解父亲的苦心，我也为能守护这片树林感到自豪。”艾斯卡尔说。
“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做对了两件事：一件是全程参与柯柯牙绿化工程，植树造林，把每棵树都种成我的孩子；另一件就是让儿子女儿接替我的工作，继续照看我的‘孩子们’。”依马木说。
“坚持做、用心做，总有一天会好的”
提到阿克苏，不少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苹果。
走进阿克苏市红旗坡片区的丰庆园果品农民专业合作社示范园，一颗颗青苹果挂在枝头。合作社理事长杜民超一把拦住记者伸向枝头的手，“现在还酸着呢，等到10月底成熟，才能尝到正宗的‘冰糖心’苹果。”
“冰糖心”是怎么种出来的？
除了温差、光照等自然条件，科学的田间管理不可或缺。“我们严格执行疏果疏枝，让养分集中供给优质果，每亩大概能收3吨商品果。”说起套袋、防虫、水肥管理，杜民超讲得头头是道。这一切，都源于他在这里近20年的钻研摸索。
2007年，杜民超从河南老家来到红旗坡承包果园。彼时，红旗坡仍有风沙，但他心里一直有股劲儿：“老辈人能在荒漠种出树林，我们为啥种不出好苹果？”
红旗坡挨着柯柯牙。依托柯柯牙绿化工程的防风林，这里的风沙天已经少了许多。栽防护林、挖深沟、施有机肥、除草除虫、修剪枝条……杜民超一门心思扑在果园，种出的苹果也越来越甜。他还把周边农户拉进合作社“抱团取暖”，分享种植技术和经验。
目前，合作社已经发展到72户社员，亩均增收1600多元。到了修剪、采摘的忙季，果园里总少不了附近乡亲们的身影，苹果树真正成了大家的“摇钱树”。
年轻的种植户王云芝，是合作社的“小网红”。借着合作社的势头，她承包果园的面积从最初的14.5亩增加到160亩。地多了，眼界宽了，赚钱的法子也多了。她拿起手机直播带货、带着游客体验采摘，线上线下都热闹。光是电商渠道，去年就卖出了300多吨苹果。
“当年这儿全是荒地，政府给我们建防护林、修渠，还给补贴，不然我们哪能干得起来。”王云芝感慨。
除了打理苹果园，每年开春，王云芝都会和乡亲们一起种杨树和沙枣，挖坑、浇水，啥活都干。她觉得，种苹果和种树是一个理儿：“这20来年我就是坚持种苹果，我相信，只要坚持做、用心做，总有一天会好的。”
柯柯牙工程，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种活一棵树，而是让这片绿长久惠及周边百姓。从风沙肆虐到果园飘香，这场跨越40年的绿色接力，最终落脚在乡亲们实实在在的日子里。
“一年接着一年干、一代接着一代干”
车行到天山南麓的温宿县，走过温宿古城，便是环城坎坡。
环城坎坡是个半包围式高陡台地，绵延约50公里，横亘于阿克苏市与温宿县之间。过去，这里植被稀疏，土层多为细颗粒，大风一刮，黄沙便直奔两城。“之前曾经发生过3次滑坡崩塌灾害，造成一定损失，修复环城坎坡刻不容缓。”温宿县自然资源局党组成员任新华说。
从柯柯牙荒漠绿化起步，到五个百万亩生态治理工程，再到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修复，环城坎坡的治理正是“绿色接力”中的关键一环。2022年，作为阿克苏河流域“山水工程”的一部分，环城坎坡生态修复工程全面开工。
削坡、铺网、锚孔注浆，高耸陡立的边坡变得平整；换土、施肥、乔灌草种植，坡顶和沟壑披上新绿。任新华介绍，项目以自然恢复为主、人工修复为辅，累计新增林地2949亩、栽植树木22万株，项目区林地覆盖率提升至58%以上。
如今，再走上环城坎坡，一排排海棠、白蜡、彩叶杨、金叶榆长势喜人。每到傍晚，附近居民纷纷来散步、观景，曾经的“大地伤疤”，变成了依偎县城、连接乡村的绿色飘带。居民阿提凯姆·图尔荪很高兴：“现在坎坡建好了，环境大变样了，我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好。”
“我们将继续把环城坎坡的绿化成果守好、扩大，让家门口一天比一天漂亮。”任新华说。
从一棵树到一片林，从一座坡到百万亩绿洲，这种“誓将荒漠变绿洲”的信念，早已融入阿克苏人的血脉。
四十年向沙而行，百万亩林海为证。“柯柯牙留给我们的，不只是一套治理经验，更是一种精神力量。”在第三届生态文明暨柯柯牙时代价值论坛上，柯柯牙纪念馆副馆长、讲解员阿依尼格儿·艾麦尔说，“爷爷扛着铁锹在柯柯牙种树，爸爸那一辈用技术护林，到我这一辈，就想用声音把柯柯牙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累计造林超480万亩，防沙治沙852万亩，390万人次参与义务植树，森林覆盖率从3.35%提高到9.10%……这是40年来，阿克苏人民交给时代的一份绿色答卷，也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生动实践。
在与风沙的持久较量中，阿克苏各族干部群众同心筑梦、接续奋斗，淬炼形成了“自力更生、团结奋斗、艰苦创业、无私奉献”的柯柯牙精神。
“阿姨，我也想在柯柯牙种树，怎么种啊？”在柯柯牙纪念馆，听完讲解，几位小朋友仰起头围住阿依尼格儿。
“等到春秋植树季，让爸爸妈妈带你们来！”她笑着回答。
在孩子们心里播下治沙造林的种子，与栽下一棵树同样重要。“一年接着一年干、一代接着一代干，能让更多人了解柯柯牙、读懂柯柯牙精神，就是我最大的成就感。”她说。